Naturally JO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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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忽然有点什么想写下来，一时偷懒就给忘了。今天反复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大概是琐事太多的缘故，正在点被的时候，处处被动。不过，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振作起来，努力挣脱。嗯， 不要紧，好好准备就是了。

写写罗豆好了。罗豆是我家的小狗，已经失踪了。是去年冬天失踪的。到底是大家都太疏忽了，以为它还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地平安回来。就像深夜归来的时候那样，发现它蹲坐在锁好了的大门旁，摇着尾巴悠然自得地等着人放它回家来。那样的情景再不会见了。如同一只小石狮子一样蹲坐在门口的小狗。

不用猜测它去了哪里。它去了哪里都是普通的小狗而已。不是名贵的有血统的宠物狗，也不是脾气急躁能看家护院的狼狗。在我们这个小城里，人们还保有吃狗肉的习惯。虽然没有嚣张到明抢，但是偷一条从从容容地出进家门的小狗，还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情。其实，罗豆已经被偷过一次了。只是小偷眼拙不认得那是我家的罗豆。哼。胆大到用皮带圈住它的脖子拖着在街上走。让爸爸看见了，居然还狡辩说是别人拜托自己看管的小狗。爸爸厉声说这是自家的狗：“不信就叫它罗豆！看它回哪里！”小偷这才有点怯了，放手作罢。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就此算了，罗豆幸免于一劫。只没想到终于还是丢失了。

又其实呢，我一直要求将罗豆拴起来。要放就在自家院子里放放就好。“出门还是有人带比较好。”我跟妈妈这么说的时候，罗豆正悠闲地眯着眼睛躺在楼下，像个明星一样把头稍稍侧着，让楼下的小孩拿着手机给自己拍照。罗豆就是这样，什么人都不怕。又淘气，只要把大门打开，它就箭一样的冲出去，刺溜一下钻到隔壁台球桌底下。完了还用它的三角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人，它就这么单纯，没有意识到那些惊讶的小流氓眼里的它，只是一大锅好吃的香喷喷的狗肉。

都是我们不好。对他太善良了。它刚带到家里的时候身体很虚弱。这样的小狗，是那些专门以卖狗为生的人用尽办法加大产量带到世界上来的，才生下来就丢出来买。十二块钱一只。又弱小又便宜，病泱泱的。太早离开狗妈妈，买来几天就死掉的也很多。因为便宜所以很少有人会找卖家去算回头帐，不了了之，顶多下次再买的时候换一家就是了。比如我家，爸爸妈妈一直想买只小狗养大看家，居然买了两次都没养活。

所以对罗豆寄予厚望的是我而已。我喜欢小时候的罗豆。罗豆的养护很高级。你知道吗，我们给它吃面包和牛奶。我还给这只十二块钱的小土狗洗澡，洗得它嗷嗷直叫。在我们人类使用的浴缸里，它爬哪边都会滑下去，我只用拎着花洒一直喷它就好。我想洗澡对它来说一定是场噩梦。至于用洗发水而不是用沐浴露，我希望它别太介意我选了伊卡璐的香波。 

罗豆幼时的养护如此细心。当它不再因为洗个澡就挣扎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它开始在餐桌底下转来转去，仰着头等我们喂它点什么。妈妈甚至细心到注意不给它吃鸡骨头，生怕卡住它的喉咙。它养成了对面包的喜爱，并且理所当然地跟我抢面包吃。当我坐在那里吃面包的时候它会开始着急，试图用前爪攀上桌子吃面包。终于有一天它把两只腿攀在我的膝盖上，我惊讶地发现罗豆长高了，已经到了攀得上吃饭的炉子的高度了。我伤心地发现，不可以再继续纵容它了。我开始禁止它进入客厅，停止给它洗澡，大家也开始不再给它面包吃，而代之以鸡骨头。

这么回忆的时候觉得罗豆有点可怜。可是狗的寿命如此之短，命运又注定它只能附属于人，两岁的罗豆不再有资格住在楼上的院子里，而被下放到楼下给人看门。虽然它是我们养大的，可是自它下楼的那一天开始，它成了我们这一栋楼的宠物。它甚至被楼下的叔叔训练得可以听懂进门或者出门。有一次它胆大包天地跟着这个叔叔走了很远的路去到人家的店里，然后得意洋洋地自己回了家。对小狗来说，这段路太远了。我想罗豆是只不靠谱的看门狗之外，还只是好大喜功的狗。

罗豆不再有住在楼上的殊遇，它的食物变成了楼上楼下的残羹剩肴，它住在用旧衣服铺成的过道里的狗窝。它有一次生了病，我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它吃完之后瑟瑟发抖，很久。下雨天它也会安静地趴在楼梯口看雨。这样想着罗豆的一举一动，忽然发现罗豆出乎意料的是只安静的狗，不会乱叫，不像之前的狗那样惹祸。之前家里养过的狗都有咬人的记录，罗豆的性格却出乎意料的和平。它的顽皮只是小时候趁大家不在家，把卫生纸撕得到处都是，还很有功劳地等在门口似乎准备接受“真能干”的夸奖。长大后它总试图进到客厅里去，一次也没有让它得逞。哼。

可是它啊，被人捉住了。它与人为善，却挣扎不过人的暴力。我讨厌那些人，心里也隐隐害怕这些人。我想，也许是我的懦弱养出了一只这样不够资格生活在那个混乱城市的小狗。我没有训练它警惕陌生人，没有牵它去狗肉店门口看看那只光溜溜的招牌狗。我只知道跟它耍，小时候它疯狂地咬我的鞋带，我也没有给它狠狠的一脚。我虽然觉得应该把它拴起来保证它的安全。可没有实行。心里希望大家都能看见罗豆和平的性格，都能喜欢它。可惜事情没有按这样发展。这样一只狗，杀掉卖得出的，居然也只是一百多块钱而已。

事情已经都过去很久了。只是因为想写字，于是把罗豆写一写。它陪我度过了一些孤单困难的日子。我回忆它的时候，希望它能知道自己是一只出色的小狗，勇敢善良，时有淡定的大将之风的优秀小土狗。

顺便说一下罗豆这个名字是我和妈妈一起取的。事实上，是妈妈的灵感。她听乡下来的人把屁股叫做“罗兜（音）”，说某某有个“大罗兜”，于是我们决定管它叫罗豆。不知道当时的趣味在哪里，但是，就是这样了。罗豆，一只土黄色三角眼、会随地大小便、生活在偏僻小城的土狗，享年2岁。